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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日記的真正祕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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蓓琪又帶著琪琪來到這片熟悉的沙灘，這片去年夏天，她和立華一起看夕陽、賞日出、奔跑戲水的沙灘。 這個夏天她已經來到這裡不知多少次，一開始，她是抱著能再見到立華的希望而來，但現在她更希望能見到立華的另一個女友，或者也可以說，另一個受害者。 交往期間，立華絕對算是一個好男友，溫柔、體貼、細心，很懂女孩子的心。能認識他，蓓琪覺得自己真是幸運。兩人又都愛狗，一起認養了一隻白色貴賓狗。 「和妳一樣是可愛的女生，」立華當時說，「就叫牠琪琪吧！」 兩人一狗時常出遊來到這片沙灘，這裡充滿蓓琪浪漫的回憶。 和立華在一起的時光大部分是快樂的，但是，蓓琪總是隱約感覺立華心中藏著心事，有時望著海面發呆，有時又對她的叫喚聽而不聞。 當時的她以為立華總有一天會將心中的煩惱向她訴說，直到立華向她借了一筆錢，而又從此失聯失蹤之後，她才恍然大悟。 哪有什麼心事，應該是在盤算如何向她開口借錢吧！ 但是，蓓琪實在不願意相信，兩人在一起時的快樂，立華難道全都是裝出來的﹖對她的溫柔體貼，難道就為了後來向她開口借錢﹖ 蓓琪的心傷透了！她難以接受自己會遇上欺騙感情和金錢的壞人。 「但是立華不像啊！」哭泣後的蓓琪企圖安慰自己，「他一定是有苦衷的，我們在一起的快樂是真的！」 於是蓓琪不斷來到沙灘，希望能再見到立華，當面向他問個清楚。 然而，半個月之前的一件事卻使她很難再欺騙自己。 那天才剛到沙灘，琪琪就往一塊浮木跑去，從旁邊叼回一個不知什麼，還得意地不斷搖著捲捲的小尾巴。 是一個筆記本，蓓琪發現。從琪琪嘴裡拿出來隨意翻了一下，喔，像是一本日記。 有人把日記本忘在沙灘上了，蓓琪想，寫些什麼呢﹖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，蓓琪就地坐下，閱讀起日記的內容。 才看第一頁，蓓琪整個人就傻住了，血液衝向腦門，耳朵隆隆作響。 日記的主人認識立華！ 絕對是立華錯不了！雖然「立華」是個普通的名字，但日記裡好幾次指名道姓寫著「粘立華」，姓「粘」的人不多，難道又有另一個粘立華﹖看完整本日記後，蓓琪更確定，日記裡所寫的「立華」正是她所認識的那個「立華」。 日記裡充滿激烈謾罵的字眼，看來，日記的主人也是一個被欺騙的女孩： 粘立華，你不是人！你辜負別人的感情又拿走了錢，你會有報應！ 粘立華，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﹖就這樣不說一聲，一走了之，你虧欠的太多了！ 粘立華，你是個自私的混蛋、不敢面對現實的廢物！ 粘立華，你沒資格欣賞這片美景，像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，只配躲在陰溝裡！ 這個女孩顯然也被立華欺騙了感情和金錢，蓓琪驚心地想，沒想到他原來真是這樣的人：和不同的女孩子交往，帶她們來沙灘搞浪漫，然後，騙錢之後就來個人間蒸發！ 之後，蓓琪更常來到沙灘。她希望能見到另一個女孩，把日記還給她，然後彼此安慰。要是能見到立華，更要一起警告他，要他停止這種欺騙的行為。 只是，兩個星期過去了，蓓琪沒有等到她想等的人。 「糟糕，」蓓琪突然想到，「她會不會故意留下日記在沙灘上，然後就．．．」 蓓琪腦中浮起一個傷心失意的女孩緩緩走向大海，讓一波波海浪漸漸將她吞噬的畫面。 她心急起來，也埋怨自己這麼晚才想到這點。她又一次仔細翻閱日記，希望找到一點蛛絲馬跡，能夠連絡到這個女孩。但日記裡沒有任何線索。 她到鄰近的警察局詢問，是否有人跳海輕生，或是，發現女性浮屍。她還問了擺攤的小販和固定來散步的附近居民。 沒有人聽過這樣的消息。 「她只是把日記忘在沙灘上了吧，」蓓琪又安慰自己，「發洩掉情緒就好，不值得為了那種人輕生！」 海面上的夕陽真是美麗，蓓琪坐在沙灘上，感傷地看著。琪琪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，除了她，沙灘上就只有遠處的一對情侶，手牽手漫步著。 一陣孤獨感湧上蓓琪的心頭，讓她不由得把頭埋進臂彎，緊緊抱住自己，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。 「汪汪汪！」 琪琪的叫聲由遠而近傳來，蓓琪抬起頭，看到琪琪從遠處奔來，經過她的面前也不停止，繼續往前飛奔，直直撲向不遠處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高挑女子。琪琪一上一下跳著，一副平常要人抱的模樣。女子似乎嚇到了，只是望著琪琪，一動也不動地站著。 「琪琪！」蓓琪大叫一聲，趕忙站起來，邊跑邊叫說，「對不起，這是我的狗，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亂撲人，平常不會這樣的．．．」 蓓琪的叫聲讓女子抬起頭來，蓓琪一看到女子的臉孔，不禁停下了腳步。兩人對望著，一時間都僵住了，只有琪琪還在興奮地猛搖尾巴。 眼前的女子留著一頭及肩長髮，穿著貼身的背心和低腰牛仔褲，混身散發出一股嫵媚的女性風情。但她的面龐，蓓琪不明白，為什麼她感覺這名女子既熟悉又陌生﹖ 女子在蓓琪的注視下顯得非常驚慌，回過神來之後，連忙轉身要走，但琪琪仍繞著她轉，還不斷發出亢奮的吠叫聲，讓女子寸步難行。 「琪琪！」蓓琪大聲制止著，「實在很對不．．．」 蓓琪再次接觸到女子的眼神，這次，她從女子臉上捕捉到熟悉的線條。把線條拼湊起來，再除去垂在臉龐的長髮，這臉孔，這面容，這是．．． 「立華﹖」 女子怔住了，但隨即低下頭，更努力地設法擺脫纏在腳邊的琪琪。 「是你！」蓓琪震驚地說，「立華，是你，對不對﹖」 「妳認錯人了！」女子終於開口了，卻是異常低沈的男聲。 「是你沒錯！怪不得琪琪纏著你不放，牠認出你了！」 女子，不，立華執意要走，但蓓琪用兩手緊緊捉住他的手臂。好不容易遇到了，怎麼能放手呢﹖更何況，一定得問清楚，他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﹖！ 「讓我走！」立華叫著，「我知道我對不起妳，但我不想讓妳看到現在的我，讓我走吧，蓓琪！」 這一聲叫喚等於承認了他的身分，蓓琪不禁鬆開手。 但立華沒有逃走，卻蹲了下來，將琪琪抱入懷裡，哭了起來。 「真的是你，」蓓琪喃喃地說，「怎麼會這樣﹖」 過了許久，當立華再站起來時，夕陽已完全落下。在沙灘的星空下，他終於向蓓琪娓娓說出這一切變化的原因。 他從小就有變性的念頭，長大後雖然試著依照自己的性別生活，也交過幾次女友，但仍然難以平息心底深處發出的渴望。他幾次想向蓓琪吐露，但終究提不起勇氣。在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動變性手術後，發現經費不足，在家人不支持，也得不到貸款的情形下，他才編造了一個藉口，向蓓琪開口借錢。 「我會還妳的，」立華望著漆黑的海面，「我一直想著要把錢還給妳，等我找到工作，存到錢，就會還妳，只是，我現在不太好找工作．．．」 「你來這裡做什麼﹖」蓓琪不想聽這些，於是打斷他。 「我偶而還是會來，」立華仍不敢看蓓琪，「我真的很喜歡這裡。今天是來找東西的。日記不見了，我猜可能掉在這裡。不過已經掉了好久，應該找不到了。」 「不會是這本吧﹖」蓓琪把日記從包包裡拿出來。 「妳怎麼找到的﹖」立華吃驚地接過日記。 「真的是你的﹖」蓓琪不解地問，「裡面都是罵你的話呢！」 「是的，」立華又低下了頭，「這是我的『懺悔日記』。」 兩人都不說話了。 「那我的感情呢﹖」過了好一陣子，蓓琪才打破沈默，語調裡帶著哭音。 「什麼﹖」 「日記裡寫的，你自己也知道，你辜負了我的感情，這要怎麼還給我呢﹖」 蓓琪再度把頭埋進臂彎裡，痛哭起來。 立華愣了一下，然後嘆口氣，伸出手臂，用力環抱住蓓琪。 一時之間，一切好像回到了從前。同樣在這片沙灘，同樣在立華的懷抱，琪琪也同樣靜靜趴在他們身邊。 蓓琪緊緊閉著眼。只要不睜開眼睛就好了，她這樣告訴自己，只要不睜開眼睛，一切都可以回復原貌。 沙灘上，只聽到海潮嘩嘩的聲響。月亮從雲後探出頭來，在沙灘上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。 (Melissa, May 29, 2007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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