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．死．鳥

伊甸園裡有棵智慧樹，樹的附近，長了一叢玫瑰花。每當花叢間綻放出第一朵玫瑰時，一隻美麗的鳥也隨著花瓣的開啟而誕生於花間。這隻鳥飛翔的姿態宛若漂浮在空中的紗綢般輕盈，歌聲清亮甜美、羽毛五彩燦爛。這隻美麗的鳥就築巢於美麗的花叢間。

亞當和夏娃偷吃禁果，神下令放逐他們。天使揮舞著帶著熊熊火焰的劍將他們驅逐出樂園。天使的劍在空中舞動，火星四散飛濺，花叢間的鳥巢著了火，美麗的鳥燒死在火焰中。

花叢被燒得化成灰燼，在暗紅的火焰裡，隱約看到幾枚鳥卵，在炙熱的火焰催化下，其中一枚現出裂痕。終於，另外一隻美麗的鳥破殼而出，由火焰中誕生，振翅飛向天空！

這就是浴火而生的不死鳳凰鳥！

世代流傳著不死鳥的故事。據說，牠築巢在阿拉伯，每一世紀末，牠就引火焚巢，將自己燒死在巢中。但，另一隻不死鳥總會由火焰中誕生，尾翼拖著燦爛的光芒，飛向天際。斑斕的五彩羽毛和天籟的歌聲亙古不變。

當母親坐在嬰孩的搖籃旁，不死的鳳凰鳥停在嬰孩的枕邊，燦爛的羽毛閃著柔和的五彩光芒，包圍著嬰孩。 不死鳥飛過窮人的房屋，灑下金黃的陽光、留下紫羅蘭的芬芳。

不死鳥只出現在阿拉伯嗎？不。

在層層霜雪覆蓋的拉普蘭冰原的上空，可以看到不死鳥倏忽飛過，留下五彩光芒，和瑰麗的北極光閃閃輝映。在格陵蘭短暫的夏季裡，不死鳥在難能綻放的小花間跳躍。不死鳥同樣也飛入法朗的銅礦坑和英格蘭的煤坑。當礦工唱著歌曲和讚美詩時，不死鳥化身飛蛾與他們同在。不死鳥也曾乘著蓮葉順恆河的聖水而下。岸邊的印度女孩見到不死鳥，雙眼綻發出閃閃光芒。

不死的鳳凰鳥！你不知道嗎？牠是天堂之鳥、頌歌的聖鳥。在悲劇的車上，牠看似一隻聒噪的烏鴉，拍著污穢的翅膀。而在冰島吟遊詩人的豎琴聲中，牠卻偽裝成高貴的天鵝。牠也化身為奧丁的烏鴉，停在莎士比亞的肩上，對他耳語低吟：「永恆不朽。」當沃堡格的歌聲響起時，牠翩然穿過廳堂。

不死的鳳凰鳥！你不知道嗎？當牠為你唱著馬賽曲，你卻只注意到從牠翅膀掉落下的閃亮羽毛。牠隨著天堂瑰麗輝煌的光芒而來，你卻只懂得欣賞鸚鵡俗麗的色彩。

天堂之鳥，每世紀重生，由火而生、由火而滅。當你寂寞地飛翔在曠野裡，你的肖像卻高掛在權貴的廳堂中。阿拉伯不死的鳳凰鳥，只是一個傳說。

在伊甸園，在天堂，你隨著智慧樹下世界第一朵綻放的玫瑰誕生。上帝親吻你，同時給了你一個適當的名字──詩歌。 （改寫翻譯自安徒生的 「The Bird Phoenix」）

(Melissa, 1999)